第六章 周家的內部矛盾!


    武陵周家,這些天家族里面的氣氛有些怪。

     各房年輕一輩的公子、小姐,還有一些門客,護院,賬房,掌柜,乃至一些仆從、丫鬟進出周家大院都謹言慎行,而一些登門拜訪的學子,客人,比往日似乎也多了些許拘謹。

     最近周家大房家里似乎出了一些事兒。

     先是大老爺和大夫人在后院里鬧了幾出,最早據說是某天半夜當值的王護院聽到夫人在老爺書房又哭又鬧,吵得很兇,剛開始大家還不太相信。

     因為誰不知道在周家,大老爺和大夫人感情最是和睦,數十年來一對伉儷相濡以沫,臉都不曾紅過?

     可是接下來幾天,一些在內進伺候的丫鬟,仆從們一個個緊張莫名。

     陸續傳出消息,說是大夫人鬧絕食,又說大老爺在書房將當年臬臺大人送的那件釉里紅梅瓶給摔了。

     這一下整個周家大房徹底陷入了緊張之中。

     暗地里,一些捕風捉影的話傳了出來。

     說是大夫人有一天對蔡大管家大喝:“不用你勸,這事沒得商量,我女兒可是有小功名的,倘對方真是大家公子也就罷了,可是讓若兒不明不白給一個不學無術,混吃混喝的做小,我是不會干的!”

     大夫人房里的丫頭媚兒姐當時據說也在,還給大管家說了“唐公子”才學的事情,又說了一些小姐自己也是不情愿的話云云。

     這些陸續傳出的信息,似乎涉及到小姐,又和那“唐公子”有關,漸漸的,事情的眉目似乎越來越清晰了。

     待到那一天老太爺來了大房,而小姐也從學校回來,他們都去了老爺的書房,中途夫人闖進去似乎又和老爺吵起來了,惹得老太爺也生了氣。

     最后夫人領著小姐從書房出來,很多人看到小姐眼睛哭得通紅通紅,這事就更明顯了……

     敢情老爺竟然還真想將小姐許給那外進東廂房的唐公子?

     不是說唐公子沒什么才學嗎?澧水中學的陳老夫子都說這唐公子是“不可教。”

     陳老夫人可是有名望的人,雖然自己只得到小功名,可是其祖上是出過高學功名正統法師的,按照大周律令,三代功名就是書香門第,陳老夫子也算是準書香門第出身,在這小小武陵城,誰見了也得恭敬的叫一聲“夫子”。

     這樣德高望重的老夫子,說出去來的話豈是信口雌黃的?

     一時整個周家上下都暗地里議論此事,雖然無人敢對大老爺的做法提出質疑,可是大家心里面卻是很為小姐叫屈的。

     自家小姐可是擁有小功名的才女,而且是極有希望考入高學的士子,武陵城好幾個大家公子都托了人上門提親。

     據說在澧水中學還有一位正兒八經書香門第的公子,暗地里也在苦求小姐。

     再看那唐公子。

     癡癡呆呆的,而且體弱多病,經常在后山一發呆就是一整天,怎么看都不像是身懷才學的人。

     還有他那個老仆,簡直就是個惡奴,見誰沖誰齜牙,東廂的方執事,多和氣的人,硬是被這惡奴打落了八顆牙齒,理由竟然是方執事私闖了他家公子的宅院。

     這簡直是荒唐,整個東廂都是周家的,他唐家公子哪里有宅院在東廂?

     小姐許給那個呆子,就是鮮花插在牛屎上,也不知道老爺是怎么想的,究竟是看中這唐公子哪一點。

     所以大房上下大家的態度基本統一,那就是一邊倒的支持夫人。

     這些消息在大房發酵,陸續傳到二房和三房那邊。

     那邊倒是有很多幸災樂禍的人,據說二房三公子周林還私下和人開玩笑,要找個機會向若水妹妹賀喜呢。

     誰知道周林安的什么心,這個有幾分才學的三公子,向來可是看大房這邊不順眼的。

     消息傳到了二房和三房,周家的事兒也就不是秘密了。

     和周家走得近的司馬家,武家,羅家都知道了,甚至連澧水中學都知道了。

     以前武陵后輩中可沒有聽說過有一個叫唐雨的才學出眾的后輩,這唐雨是從哪兒蹦出來的?

     待到后來有人說這唐公子原是秦國來的,還沒有功名在身,這一下就熱鬧了。

     秦國是什么地方?那地方可是以尚西洋魔法著稱的西方蠻國?和西洋沆瀣一氣,圣人教化難施的地方。

     秦國的那些蠻子,最是粗鄙,據說在大街上都能看到坦胸露肩的西洋女人,還據說那里男女大防之禮都不立,男女竟然可以勾肩搭背,實在是有辱斯文。連帝都書院都流傳著很多關于秦國蠻子的粗鄙笑話,秦國來的公子,那算什么?

     當今大周,誰不知道“惟楚有才”?說到才學,還是楚國是正統。

     這個唐公子既是來自秦國,想來才學也是極其普通的,這樣一個人,怎么能配得上有澧水四花之稱的周若水小姐?

     漸漸的,一些若水姑娘仰慕者們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 羅家公子羅恒據說就向唐公子發了貼子,邀請他參加月末澧水學會組織的詩會。

     還有澧水中學的蘇景公子也向唐公子發了拜帖,說是要登門拜訪唐公子,請教經學。

     就在大家等著看好戲的時候,卻又有消息傳出來,說是羅恒公子和蘇景公子投貼無門。

     原來這唐公子卻是寄居在周家,沒有自己的宅邸。

     他們的貼子投到周家,被周家所拒。

     這一下,更是炸開了鍋。

     敢情這唐公子竟是從秦國逃難回來的落魄書香門第之后,周大老爺是得了失心瘋嗎?僅僅因為“書香門第”這四個字,就非得要把女兒許給這等人?

     一時,武陵學界為這事很是震動,尤其是澧水中學,有些學子竟然相約到周家想為這事尋個說法。

     可是這一切都沒用,誰也沒能見到過那個叫唐雨的公子,這人是胖是瘦,是高是矮都不為人所知。

     鬧得最兇的時候,倒是也聽過一些關于唐公子的好話,比如從周家傳出消息,說唐公子本也是楚人,年幼的時候隨父去了秦國,可是在治學上卻都是習的圣人之學。

     還說唐公子才學是毋庸置疑的,只是身子有些弱,需要靜養,不便見客云云。

     反正各種傳言,就是不見人。

     這一來大家倒是想見見這唐公子本人了。

     畢竟周家周如海雖然是行商,可也是有小功名在身的儒商,而且此人以心機深沉著稱,外面都叫他周扒皮,在武陵也算大名鼎鼎的一號人物。

     他鐵了心選的女婿,也不一定真就是傳言所說的那般才學不堪,家道中落……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周家大房,素淡典雅的花廳之內,周老大爺周如海今天精神很好。

     他饒有興致的逗弄著那一只最他為鐘愛西山四喜鳥,大管家蔡常恭敬的在后面候著,等著老爺問話。

     “東廂房的客人可好?”

     蔡常恭敬的道:“回老爺,客人好著呢!蘇老最近氣色好了很多,東廂房伺候的那些下人們說是聽到他哼了秦腔小曲兒呢!”

     “哦?”周如海眉毛一揚,手輕輕的撣了一下蘇絲繡紋的長卷袖,整個人就顯得更饒有興致:“那唐公子呢?”

     “唐公子平常很少見,似一直都在臥房,平常也從不見出門。王護院倒說是見過唐公子幾次,都是卯時末,天剛微亮呢!門房馬二卻是跟我說,這唐公子最近每日卯時初就出門,一路小跑著,偶爾蘇老爺跟著,不知道去干什么。

     一般半個時辰返回,老奴打聽過……說是什么‘晨練’……馬二耳朵不太靈光,大抵也就只聽說這些……

     不過有一點,馬二說這唐公子的氣色比之前大好了,說話中氣足了不少,似乎也不像之前那么癡呆了,偶爾還能說幾句話,發呆……的時候少……”

     蔡常小心的措辭,想盡可能的說得詳細準確一些。

     最近他的壓力太大了,老爺現在在小姐婚事問題上勢單力孤,作為大老爺最貼心的人,周家上下沒人敢跟老爺說什么,可是大伙跟他蔡常說的可不少。

     這唐公子似是……沒人緣……

     “唔,好,好!唐公子身子骨兒日漸好轉,這是好事!”周如海十分滿意的道。

     “對了,你剛才說唐公子白天大都在臥房?不是書房?”

     “這……似是在臥房,應是在安心養病。”蔡常認真的道,不過,東廂房冬兒丫頭倒是有個發現,說是見了一幅字,應是唐公子寫的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字?在哪里?快快拿過來我看看?”周如海的神情突然變得十分急迫,兩眼放光,整個人都動了起來。

     蔡常立刻從長袖中取出一張十分蜷曲的白宣紙。

     看這紙已經揉得十分難看,不僅沾了污穢,而且還多處破損。

     蔡常小心翼翼的展開,周如海已經迫不及待的湊過來。

     只見污穢殘破的宣紙上,有一道道十分纖細的紋路,似不是用毛筆書寫的,是鵝毛筆?

     書院弟子怎么用西洋鵝毛筆?

     周如海不由得皺了皺眉頭。

     但看這字,倒還規整,這是寫的……

     “天生我才必有用,千金……散……盡……還復來?”

     周如海極其艱難的辨出了字跡,緩緩念叨出來。

     “這……不像是格律啊?氣象似是不凡,只是……”周如海的眉頭越皺越深了,蔡常在一旁不敢打擾,臉色卻是有些古怪。

     蔡常雖然沒有功名,可是自幼也是進了學堂,這些年在周家,耳濡目染,不敢說才學驚人,倒也有幾分鑒賞水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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